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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遇而安

清明時有幾天假,正是春花千嬌百媚的時候,自然想出去看一看。可是上網一查,曾經計劃中的幾個地方機票、高鐵票統統售罄,偶然翻到青島西還有幾張余票,先搶下再說。微信上問青島的朋友:有沒有好看而不擁擠的地方推薦?她答:西海岸大珠山的珠山秀谷,杜鵑花漫山遍野。

到了青島西才明白,這里之所以有余票,是有原因的:因為是新開通使用不久的新車站,配套的公交車還沒開通,又因為地處偏僻且人流量不大,也基本沒有出租車在此候客。空曠寂寥的地下一層,車站的安保兼調度員操著濃重的青島話,組織、疏散排隊等候出租車的旅客。幽暗的光線里看不清他的臉,因為語速超快而語焉不詳,反倒讓人更加焦慮。于是一邊排隊等出租,一邊用打車軟件試試運氣。還好不僅順利地“搶”到一輛,而且人品爆棚地免費升艙為專車,這樣不期而至的小福利簡直像久旱甘霖,讓人歡喜。

到達位于黃島的酒店時,已是下午一點半。高德地圖上沒找到附近有特色美食,只好到酒店隔壁的大廈,吃全國連鎖的烤魚。大廈每一層的扶梯轉角處,都張掛著珠山秀谷的大幅海報,那燦若云霞的杜鵑花海,撩得人簡直想立刻就出發。可是吃飯時從鄰桌那里得知,去往大珠山的道路人滿為患,車堵得一塌糊涂。而且現在這個點出發,等到了景區也就關門了,建議我們明天早上再去。

我們聽了這話,有點惆悵:如果明早再去,那可能就要額外多花一整天的時間。這樣后面幾天的行程會很倉促,已經預訂好的酒店也要變更調整,這在假日出游的高峰期間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這就意味著如果后續計劃一切照舊,那么作為我們此行初心的珠山秀谷,很可能就要放棄了。

就這樣糾結和遺憾著,決定先抓緊天黑前的零星時間,去金沙灘轉轉。時近黃昏,海水因為日光的減弱變成了亞光的淺藍絲絨色。那細如粉、黃如金的沙,也因海水一整天的沖刷浸泡褪去了正午時分灼灼的光華,變得沉靜內斂。跟很多海濱浴場的

“風吹海面層層浪”有所不同,金沙灘那一刻是“風吹海面浪成網”——青碧的海水拍在金黃細軟的沙灘上,激起的細浪交織勾連,形成網格一樣的花紋,這樣組合結構的浪花,在我并不多見。錯落有致的礁石上,有情侶在拍婚紗照,雪白的裙裾在赭色的礁石和水天一色的蔚藍中迎風飛揚,在那樣將暮未暮的天光里,不知怎么就讓人有一種海枯石爛、白首不離的聯想,美好得讓人心動。

也是在那一刻忽然決定:如果這次的時間不寬裕,珠山秀谷不去又怎樣呢?在這樣美麗的海邊被絆住腳不想離開,也在情理之中。停下來享受它,這或許就是最好的安排。

第二天早上一覺醒來,晨曦微露。早餐后徒步到唐島灣濱海公園,銀白迷蒙的晨霧還沒有消散。翠綠的海水顏色飽和度極高,仿佛一幅畫剛剛收筆,畫布上還帶著水粉顏料盈盈的微光和津津的水汽。倚在觀光棧橋的木質圍欄上極目四望,岸邊林立的大廈和近處靜謐的碼頭,都在海霧氤氳中若隱若現,恍若海市蜃樓。海里有一條小漁船,遠遠望去似走似漂地泊著,在遼闊的天地間縮成一個點,渺小卻輪廓分明,在這樣的背景里,別有一番意趣。

下了棧橋,沿著岸邊繼續往前走。見有人騎多人腳踏車載著一家老小,一路高歌地歡笑而過,我跟丫頭想都沒想,就有樣學樣地租了一輛。可是坐上去之后才發現這東西太難駕馭了:不要說躲閃騰挪左右逢源,就是在全民讓路的優待下,新手都很難走成一條直線。那個難搞的車把像個叛逆的孩子一樣 “蔫蘿卜艮辣”——越想躲哪,它就越沖向哪。驚恐而興奮的刺激中,我倆一邊掰車把一邊嘰里呱啦地慘叫,正商量著是不是要寫張 “不會騎”的紙條掛在車上示眾求回避,忽然發現一輛滿員的觀光電瓶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。我們滿懷歉意地下來,好不容易把車推到一邊,卻見電瓶車司機跟路旁的工作人員嘮起嗑兒來——識時務者為俊杰,他一定知道跟在一輛搖搖欲墜的新手車后面有多麻煩,寧可停下來以時間換空間,跟我們保持一段安全距離。

見他一時還沒有出發的跡象,我跟丫頭擦了擦笑出的眼淚,跨上車繼續騎。雖是咋咋呼呼晃晃蕩蕩,怎么說也算一路向好。走了大約幾百米,后面又有一輛電瓶車跟上來,抬眼一看,竟然還是剛才那個司機。見我們已經能自主靠邊讓他通過,他回頭先是朝我們豎了下大拇指,接著說:“我來教你們吧:一個人掌握方向盤,另外一個人只管蹬踏板——兩個人都掌舵,是不行的!”

我們按他說的要領再騎,果然好使。說笑間一路走走停停,車技也漸入佳境,除了環海靚麗迷人的風景,更收獲了酣暢淋漓的歡笑——那種恣意透徹的快樂,在麻木混沌的成年人世界里仿佛已經很少了。世間的美星羅棋布,到頭來總歸難免顧此失彼,可是正如珠山秀谷錯過的美麗,唐島灣的快樂會補償給你,慢慢地學會隨遇而安,又何嘗不是旅行的意義。 (文/阿  簡)

[責任編輯:何娟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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